谁能想？这个针尖上的纺织业，产值超150亿！

2023年世界布商大会期间，结识了柯桥区纺织绣花商会会长、归零纺织董事长周国军先生。了解绣花产业的念头萦绕已久，却始终未能成行——现在想来，这或许源于我对这个产业认知的浅薄。近日，浙江省纺织行业协会执行会长兼秘书长陈守荣、副秘书长姜华飞一行，走进“归零纺织”，所见所闻，着实令人意外。

提到绣花，谁不熟悉呢？母亲或祖母手里那枚穿梭的银针，绷架上细腻繁复的花鸟，还有衣物上那些带着祝福的纹样……那是刻在我们文化记忆里的“传统手工艺之美”。

去之前，我特意查了查。绣花，专业的说法叫“刺绣”，以针引线，按设计图案，通过运针将绣线组织成各种图案和色彩的一种技艺，其成品称为“绣品”。古书里“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说的就是它。在我原先的想象里，这大抵是一个承载着时光温度、延续着手工脉络的经典行业，规模应当有限，情怀远大于商业。

归零纺织在柯桥湖塘街道一处看似普通的园区里。

步入其绣花车间，景象却截然不同。20米长的绣花机正在高速运转，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珠子有规律地绣到布面上。“这是激光绣和珠管绣相结合的工艺，立体感非常强，无论是做婚纱还是其他场合的礼服，都非常适合。”周国军说。

在这里，绣花远非简单的线迹。金线、银线、彩线乃至珠、钻、片、管等多种材料，从三合一盘带绣到多色毛巾绣，再到金片绣、激光绣，以及如今畅销的绣印结合、珠管绣、定位绣等层出不穷的工艺，将创意化为现实。周国军口中不断蹦出的工艺新名词，刷新了我对“绣花”的认知。

过去，绣花工艺主要集中于婚纱、礼服等高端服饰领域，如今，在工艺品、窗帘、墙布等家居产品上也常常能看到它的身影。周国军坦言，这是一个劳动密集型行业，同质化竞争严重，为了走出不一样的路，他们很早就开始引进新设备、尝试新工艺，并且坚持把大部分利润持续投入到技术升级中。

纺织绣花早已告别了纯粹手工编织的时代，但手工工艺绣依然作为非遗艺术保留，层出不穷的新工艺与新型智能机械，正共同推动着这个产业向更精细、更优质的方向蓬勃发展。

没想到，在机器轰鸣的车间楼上，竟藏着另一个静谧的世界。

走上二楼，推开一扇门——“越绣展示中心”几个字映入眼帘，周国军兴致勃勃地介绍起里面的珍藏。

他先给我们补了一节文化课：中国刺绣文化博大精深，苏绣的精细、湘绣的写实、蜀绣的明丽、粤绣的富丽，这“四大名绣”早已声名远扬。而这个展示中心，汇集了近600件来自各个绣种的代表性作品。

但最让他倾注感情的，还是本土的“越绣”。越绣源自古越国王室刺绣，有着数千年的传承，2020年已被正式列入绍兴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为了呈现这份厚重，中心内专设了“越绣千年”主题展厅，里面陈列着明清时期的珍品：绣有“百子图”的华美婚服、描绘龙凤呈祥的精致帐幔、文人雅士把玩的扇面刺绣……尤其是越绣独有的“盘金绣”“打籽绣”技法，让图案璀璨立体，令人惊叹。

“这些宝贝，有些是我天南地北淘来的，有些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相赠。”周国军说，每一件绣品背后，都连着一份缘分，藏着一个故事。

在“越绣展示中心”附近，周国军正在酝酿另一个富有现代气息的展馆——那或是一座用数字技术、互动体验和当代设计语言，重新诠释千年刺绣技艺的未来展厅。

柯桥的绣花产业怎么来的？产业有多大？有多少人从事这个行业？

周国军给出的答案，勾勒出一个超150亿、近200亿（包括不在统计范围内的企业）年产值的大数字。在柯桥区2025年高达1513亿元的纺织业总产值中，绣花产业的贡献举足轻重，绝非边缘配角。

在柯桥，绣花厂约有1000家，算上上下游企业超过2000家，加上中国轻纺城从从事绣花贸易的商户，算起来，共同吸纳了近10万人就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富民行业。

在湖塘、柯岩、钱清、福全等核心镇街，绣花产业已成为经济支柱。其特色在于聚焦服装刺绣，并以金片绣、珠管绣、激光绣等高附加值、高复杂度的“特种绣”为主导，形成了扎实的差异化优势。

这个看似“小而散”的集群，已贡献了全国约70%的绣花产能。产品不仅服务国内服装、家纺品牌，更大量出口至南美、中东、非洲等国际市场。

柯桥的绣花产业，其现代源头可追溯至1996年前后。当时，由台商在广东兴起的绣花企业模式传入此地，并依托柯桥“中国轻纺城”这一全球纺织贸易中心的庞大市场与产业链，迅速生根、蔓延，最终演化成一个特色鲜明的产业集群。

柯桥区现有绣花机1万多台。然而，其中规上企业仅20余家，年营收约5000万的归零纺织，已是行业的头部，这也映射出产业整体“繁星满天，灯塔寥寥”的生态特征。

辉煌数据的背后，挑战也同样真切。

精细工种招工难，人力成本持续攀升；激烈的市场竞争不断摊薄利润空间；而随着窗帘、布艺等领域流行起简洁自然的风格，绣花元素的应用也面临新的市场选择。

正因如此，行业对打造自主品牌、获取设计溢价的渴望空前强烈——这已不仅是长远发展的需要，更是当下生存的必须。

绣花，这门曾以针线在布上作画的古老技艺，在柯桥完成了双重升华：作为非遗的手工工艺被悉心守护，而作为产业则已全然演进为一门依托智能机器进行创造性表达的现代体系。

谈及企业名字“归零”，周国军说，这二字源于十多年前的挫折与感悟——顺境时归零，是为保持清醒；逆境时归零，是为重新出发。正是这份心态，推动企业从代工生产走向文创研发，持续探索新路。

对于越绣乃至整个产业的未来，他心中勾勒着一幅广阔的蓝图：在漓渚构想“绣花+兰花”的诗意小镇，联动企业共创“产业+文旅”新模式；更计划在即将建成的中国轻纺城纺织博物馆中，打造一个体系化的专业绣花陈列馆。“产业体量已经很大，但文化根基必须扎得更深。”他相信，只有让机器生产的绣品拥有故事与温度，才能超越纯粹的商品属性。

而推动这幅蓝图落地，离不开行业组织的力量。作为拥有超过400家会员企业的柯桥区纺织绣花商会会长，周国军深知平台的重要性。商会正努力搭建从技术交流、市场开拓到非遗传承、品牌共建的服务网络。他期待，像浙江省纺织行业协会这样的省级组织，能给予这个“历史经典产业”更多关注与扶持，汇聚更大合力，共同应对挑战，开拓未来。

临别之际，他赠予我们每人一个绣着哪吒形象的抱枕。

嘿，吒儿，我喜欢！

这脚踏风火轮、无畏向前的少年，恰是今日柯桥绣花产业的生动写照——它从深厚的历史中走来，以创新的姿态与科技的力量，正将自己的经纬，织入一个智能化的、充满想象力的未来。

（柯桥区经信局对本文提供帮助，致谢）

来源｜柯桥区纺织绣花商会

编辑｜浙纺协新媒体团队